這六篇文章，當年是在《成報》的「歌與樂」專欄分六天連載的，現在仍依舊分成六篇張貼，以存原貌。

　　黃耀明的《愈夜愈美麗》推出的時間，是香港九七回歸前夕，當中的歌曲很能代表當時香港人的心態，九年多後的今天重新審視，或者覺得可笑，但在當時，又有多少人可笑意盈盈。

　　張學友的《屈到病》，曾讓我想到某些社會的、政治的情事，更何況是黃耀明的歌？<……

　　在黃耀明的新唱片《愈夜愈美麗》裡，《萬福馬利亞》這首作品甚是吸引筆者，而且不僅是歌詞部份。

　　《萬福馬利亞》的編曲部份，從頭到尾都在變化着，感覺不斷刷新，且越來越變得縹緲虛無，彷彿在象徵着這末世裡的盛世裡的表面繽紛內裡虛浮。

　　《萬福馬利亞》的歌曲旋律，主歌的大骨架基本上只有兩句，但一句是雙彩虹型，一句是上升的鋸齒型，恰成素材精煉的對比，是以雖然來來去去兩句，卻並不容易覺得沉悶，加上多變的編曲，就更不愁令聽眾悶壞。副歌同樣也只是兩句，但剛呈示過兩次，就跟主歌疊着一起出現，於是教欣賞者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句副浮�…

　　無疑，黃耀明在其新唱片《愈夜愈美麗》裡，沒有甚麼很偉大的東西要說，而唱片中分別出現了《天國近了（你們應當遊戲）》、《下世紀再嬉戲》、《風雨同路（天國近了）》這三首歌，似乎是要為整張唱片的概念勾勒一個輪廓並點題，使歌與歌之間像有一隱伏的線串綴，不致凌亂散漫。

　　《天國近了（你們應當遊戲）》展示的正是及時行樂的心態：時日已無多，能多快活一天便多快活一天：「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變遊戲，認真的嬉戲…甚麼也想多看一眼，越晚越要貪…」所以，傳媒對我們便更貼身服侍，不但聲色犬馬衣食住行都「照顧」得無微不至，連社會新聞都變得娛樂化了，不正是一切都變遊戲嗎？

　　在黃耀明的新唱片《愈夜愈美麗》裡，《下世紀再嬉戲》和《風雨同路（天國近了）》是一併放在唱片的末尾位置的。

　　《風雨同路》是重唱徐小鳳七十年代的名曲，但編曲當然是全新的，其中加入不少軍樂元素，讓人聽出並非單純的重唱，而是有一定的寓意。

　　不唱新歌而舊歌寓意，大抵是這舊歌太貼切黃耀明心中所想的：「今天且相親，那知他朝不相分，地老天荒轉眼恩義泯，不必怕多變幻，風雨同路見真心，月缺一樣小�…

　　在末世氛圍的籠罩下，有人選擇及時行樂，有人選擇出走，也有人希冀一睡不起，永在睡夢中。

　　聽黃耀明新唱片裡的《大玩偶的搖籃曲》，就讓筆者想到這一點。

　　這曲的音樂給營造成夢幻般的縹緲，卻又久不久就有一、兩聲在硬物上輪敲，彷彿現實的夢魘尾隨不捨。

　　在黃耀明的新唱片《愈夜愈美麗》裡，有一首《這世界非我家》，單從歌名看，最易令筆者想到的是：「這世界非我家，我的家在宇宙某個角落。」

　　而事實上，歌曲一開始就教人飄飛出地球，以俯瞰的姿態看人世間：

　　「滑出四萬八千哩軌道，遨遊陌生國度，地廣天高，是誰人領土，回望燦爛與荒廢的路，遺留甚麼記號，誰答應過，天地美好？」

　　這幾篇有關達明一派《我等着……你回來》專輯的評介，當年是在《成報》的「談歌說樂」專欄連載的，共連載了六天。這裡也按原樣分成六篇張貼。

　　《我等着……你回來》機場現場的音響實錄的一開一合，據說是象徵着等候移民的人回來。我也相信達明一派確有這種象徵意圖，況且這張唱片開首四首歌都明顯描述着不少香港的事態心態。然而，剩下的六首，卻好像與唱片的大主題沒有甚麼關係，在我來說，這種安排是不圓滿的，是半途而廢的。

　　達明上一張唱片《石頭記》中的作品，筆者已……

　　從《神奇女俠》這歌名，我會立刻想到《愛情蝙蝠俠》之類的歌曲，但其實不然，達明一派這首《神奇女俠》，歌詞是頗嚴肅也頗想揭示一些甚麼的，就是不明白為何達明一派要以之作歌名，很易誤導別人。

　　詞是少琪填的，而他在這詞中的表現實在頗佳，語句暢順固不待言，也很見章法，其中更不乏曲折生姿之筆。

　　詞一開始，讓「女俠」亮相，地點是中環地鐵站月台，然而沒有乘客為這女士誇張的眼蓋喝彩，原來，人們都忙於「談論昨晚港姐的決賽」。這時，陳少琪寫道：

　　「常期望有天，衝出這道牆，她披上艷陽，有新去向，不需要晚上追翡翠劇場，進展勉強，每天漸亮，再不用向車站趕上……」

　　把這段歌詞抽出來孤立地看，覺得主角很有志氣，不甘公式化的生活，要去追尋自己的理想，但這其實是《神奇女俠》歌裡的一段歌詞，她的志氣，也不過是追逐五彩繽紛的繁華夢而已。

　　佩服陳少琪有意無意的寫了句「追看翡翠劇場，進展勉強」，在我來看，這似是借歌詞公開批評無綫的劇集了。

　　達明一派的《大亞灣之戀》，當然不是愛情歌曲，也許是題材太敏感，填詞人潘源良只好以「誰」字訣減低其尖銳，但我們還是可以感到詞人在悲憤無奈的控訴：

　　「……誰在怕着誰，誰在愛着誰，誰在騙着誰……，一聲不可改變之後，有着誰！」詞中不斷的「誰，誰，誰」，卻已夠我們重溫大亞灣核電廠從速與不建的爭論到鐵定勢必興建期間的種種嘴臉。

　　潘源良這首《大亞灣之戀》是悲觀的：「到底一彎的清水，等於幾多苦惱眼淚，這天疏忽可堪追，他朝消失空氣裡，誰令每個孩子（歌紙上印的是「核子」，而聽黃耀明唱的則也不知是「孩子」還是「核子」，但我想「孩子」較可解），盡變死灰」擔心核電廠終有出事的一天，而「這天疏忽可堪追」一句，大概是指去年「大核漏鋼」的事件。

　　比起《神奇女俠》，陳少琪填的《今夜星光燦爛》和《溜冰滾族》都是比較失色的，至少是詞意很疏淡，如喝開得很稀的苦酒。

　　其實兩首詞都是要描繪人們想拚命迷醉於光輝燦爛的一刻，不想面對未來的變局的心態。

　　《今夜星光燦爛》便隱隱有這些暗示：「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尋且是怕得不想去想，只望「撲向這光亮，墮進這晚臂彎。」假如這歌篇幅短一些，陳少琪是會填得恰到好處的，而現在硬要把短詞材料寫成長詞，那有不疏淡之理。

　　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

　　長長的歌名，時間、地點、人物、以及所做何事都點明了，這樣的歌名，本身就是一個故事，甚至是某種意境意象。

　　說過這歌是達明今次唱片中比較耐聽的一首，事實上，這歌的編曲簡潔而優美，越聽越有味道，不是達明一貫的低調風格。

　　填這歌的詞人何秀萍，簇新的填詞人名字，在達明這張唱片，她還客串了一段女……

　　《神經》是達明一派非常重要的一張唱片，尤其它是產生於六四剛過去的日子，內裡的作品都印記著這段日子裡香港人的心路歷程。筆者當年在《成報》的「談歌說樂」專欄談論這張唱片，竟用了廿三天的時間，是很少有的長篇。現在轉貼到這裡來，仍是照當時的分段，一天一篇。

　　除了達明一派，暫時是沒有其他本地歌手或樂隊組合，可以令我聽罷整張大碟多次以後，再找他們做訪問，甚望從他們的答案中讓我更了解其作品的內涵。

　　達明一派的《神經》，唱片封面呈現出來的畫面是很吊詭的。

　　我問黃耀明，這畫面配合了唱片中那部份的意念，又或是想表現些甚麼？

　　他強調，這畫面自然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它是用很多小節累加成一種氣氛，讓人們自己去感受。

　　不過，經我再問，他也說出了一些他自己的感覺。如四邊黑壓壓的黑框，予畫內一種很強烈的壓迫力。又如畫面上黃耀明、劉以達的影像，似是蠟像多於似真人，劉以達的黑衣與白手套又是強烈的對比，黃耀明影像的神情，如一個失憶的人，……

　　在達明一派的新碟《神經》中，且先談歌名最長的《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無大無細昭）》（以下簡稱《排名》）。這歌不幸碰上「無厘頭文化」的湧現，因而被不少人列進「無厘頭文化」的代表作品。

　　其實《排名》是襲用六十年代一首由鄭君綿主唱的《明星歌》，只是填詞者賦予了時代氣息以及更堪玩味的諷刺意味，若說《排名》是無厘頭文化的代表作品，《明星歌》大抵是無厘頭文化的老祖宗了！

　　同是堆疊名字，六十年代的《明星歌》與現在的《排名》，是有明顯不同的。為了照顧沒有聽過《明星歌》的年輕讀者，這裡引錄其中較重要的片段：

　　達明一派的《排名》，比《明星歌》進步，它那長長的歌名，一望而知是誇張中帶譏諷，把習見的「排名不分先後」加上「左右」、「忠奸」二詞尤其用心良苦，讓人想到左傾右傾、忠樣的和奸樣的公眾人物面譜。

　　某報曾有文章這樣批評《排名》：

　　總以為以這種（堆垛人名的）方式去填滿一首歌的歌詞有點兒懶，如果能在這眾多人名之中，如上幾句較為有意思的歌詞，可聽性還高一點，雖然這首噱頭歌的結尾加了兩句「佢地各位發光呢，眾星閃爍永照香江！」但直覺上可以發光的都應是一些有貢獻的忠直之士，而歌詞中某些人物卻顯然不屬於這個類別。

　　達明的《排名》已是談到第三天，似乎太看重了這首歌，但這首一般人只視為得啖笑的作品，筆者確有太多話要說，那就說盡為快了。

　　曾問黃耀明，為何想到改寫《明星歌》，原來他年前夏天跟周耀輝談起《明星歌》，就希望能改造它，到籌備《神經》這張唱片，忽然發現唱片推出時間會是兩個年代之交，若把《明星歌》改填上一連串與香港有關的八十年代人物，倒也有趣。起初，他們只想羅列明星名字，後來才大踏出一步，目標改為羅列影響香港人意識形態或與大眾文化有關的名人。

　　再問黃耀明，可有一些名字想填進去而結果沒填進去，有否一份名單，預計一定把名單中的名字填進去？他表示，一份確定的名單就沒有，但確有些名字原想填進去，最後卻給另一些名字取代了，如他們想填一個漫畫家的名字進去，卻沒……

　　達明一派的《神經》大碟，有不少奇趣的意念。《講嘢》一曲，便展現了他們其中一個巧思。

　　《神經》的歌紙，歌詞橫排，除每行第一字用宋體字，餘皆用秀麗體，這樣的編排，很自然突出了每行的第一個字，而當視線順着這些宋體字直掃而下，掃到《講嘢》這一首，會出現這樣的句子：「當你當你求求誰，嗱基本發我你我你應應終終…」內裡明明有「基本法」、「中中英英」的諧音。黃耀明承認，今次歌紙編排成這個樣子，目的正是希望人們容易發現填這詞的周耀輝的一番心血。

　　周耀輝這種寫法，修辭學上稱為鑲嵌，古已有之，筆者第一個想到的例子是蘇東坡的故事：話說林子中作郡守，與東坡會面，遇營妓出牒，鄭容求落籍，高瑩求從良，東坡即寫了一首《減字木蘭花》，把「鄭容落籍，高瑩從良」八個字嵌於句……

　　達明一派的《神經》剛推出時，香港的基本法仍在斟斟酌酌、修修改改。而達明這首《講嘢》，則在道出詞人對這些事態的感覺。不過，詞人卻也不是直接道出，卻是比喻為情人之間的爭議。

　　《講嘢》中有這樣的描述：「求日後互相信任，求萬事盡量免過問，誰料現在欺人太甚」若聯想到有關基本法的爭議，真是讓人會心。表面上，《講嘢》乃是對情人的抱怨，對關係越來越惡劣感到心灰。詞甫開始便唱：「我說話，你說話，各有偏差…我說話，相當不差，似個專家，你說話，放無花假，似政治家」幾許情侶，由於彼此語言習慣不同，以為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誰知卻有偏差，而有時情侶談話，也仿佛政治家談小雨颱風春在枝頭。

　　詞中有一段更似是香港人對大陸的訴求：「當初不得不依靠你，你要扮成是我至尊，當……

　　「講嘢」二字頗俗氣，然而達明一派卻用了來做歌名，是他們太多很文藝很經典的歌名，要作調劑？當然，在香港人所習用的語詞裡，「講嘢」二字若配合特定的聲調，便含有說沒有意義的話的意思，達明也應是想港人想到這一點吧！

　　事實上，俗氣的歌名，無損內容的精彩。劉以達寫的旋律，雖不優美，卻很有特色，很易上口，而周耀輝的詞，一開始就能抓住聽眾的注意力，詞與曲的配合甚妙（相信劉以達在個別地方略改了旋律來就詞人的發揮。）尤其「基本發」一段，旋律節奏突變得緊促，歌詞也能作語氣突變的配合，由曲到詞都是激動的。「基礎基礎實在實在怎麼樣？本應本應雙方雙方怎麼樣？發覺發覺…」可以想像是人激動時說話期期艾艾。

　　《講嘢》的歌詞，驟看去無甚章法，細看卻是層次井然，由埋怨彼此說……

　　廣東人有俗語云：「發開口夢」，達明一派的新唱片《神經》，卻有一首《開口夢》。

　　開口夢通常並非整個發夢過程裡都開口說話，而是夢至吃緊處才衝口發出語詞。所以，即使聽到有發開口夢的，也由於只是夢的片段，常沒能清楚夢的內容。

　　達明這《開口夢》，寫詞的何秀萍似乎刻意把歌詞弄得肢離破碎，讓人無法拼合，造成類似開口夢的效果。詞的兩段主歌，收藏起不少關鍵名物：

　　像《開口夢》這樣「代物式」的寫法，要理解，也唯有「代物」才行，然而，不同的欣賞者，會順着其自己的聯想方向代入認為合理之物，結果不同的欣賞者就有不同的理解。

　　筆者所代之物，固不代表讀者，僅供參考而已。當然，達明這唱片是後六四產物，聯想到應用六四及六四後的某些情事代入，是很自然的傾向。事實上，經過不同的傳媒說法，原本認為是這樣這樣的人，漸漸以為是自己聽錯、看錯、記錯。以這些代入《開口夢》，勉強可解得通。

　　不要忘記《開口夢》尚有一段副歌：「我歌我哭我笑我再默然沉睡，我醒我知我驚見星轉月移，我思我想我怕我會心意變灰，我寫我講我要唱出我夢。」那種心情，是很多人從傳媒裡親閱六四事件後所共有的。

　　達明一派的《開口夢》，是很歐洲傳統的音樂風格，但他們大碟另一首作品《天問》，音樂卻帶着濃重的中國北方風味，用電子樂器模仿出來的如嗩吶、管子的樂音，中段古箏旋律，都把音樂風格點染得很中國的，也很易讓人想到崔健的作品。曾為此詢問過劉以達，他與黃耀明都同意這《天問》確受過崔健作品的影響。

　　《天問》的內容，寫的是很古老的中國神話傳說：后羿射日及嫦娥奔月。古代屈原的《天問》，也有疑問過這兩個傳說，而現在的《天問》，則集中敘述這兩個傳說，並企圖賦予新的象徵。

　　那段日子，曾有人發出過要射下「黑太陽」的宣言，而達明這樣唱后羿射日的故事，相信是受到這件事啟發的。《天問》的歌詞一邊寫「誰挽起弓箭。射天空的火舌」，又立刻一邊寫：「誰偷仙丹飛天，月宮安守青天」……

　　達明一派的《天問》，更多內容是寫百姓的驚懼，一開始便是「大地靜默無說話」、「百姓瑟縮於惶恐下」。在另一段落，色彩的斑爛的意象中仍帶着點點的怨與嘆：

　　「瘋癲於漆黑的火焰下，沙啞的叫喊是烏鴉、洶湧起一天丹緋雪花、千秋的咒詛何時作罷」。

　　這裡開始幾句的描寫，是黑是火是紅（丹與緋都是紅），意象不免讓人想到黑夜的火光，以至某些喋血的景象。緊接着的一句「千秋的咒詛…」讓筆者想起柏楊所喊過的「中國人，你究竟受了甚麼咒詛！」

　　《諸神的黃昏》，原是華格納長篇歌劇《尼貝龍根的指環》的第四部，現在，達明一派的一首新歌，也以「諸神的黃昏」標題，似想讓人們聯想一下兩者的關係。

　　簡單地說，華格納的《諸神的黃昏》，是因為寧追逐權力和金錢而放棄愛與青春，令諸神不知不覺將自己推向末路，瀕臨末路。這與達明一派的這首《諸神的黃昏》內容完全不同。

　　達明一派的《諸神的黃昏》，看內容還是因六四事件引起的某些聯想，「諸神」乎，「黃昏」乎，我想起葉劍英的「老夫愛作黃昏頌」。

　　《愛彌留》是達明一派新碟中另一首難明的歌曲，但相比起《開口夢》和《諸神的黃昏》，《愛彌留》又已算是易理解和脈絡分明的。

　　《愛彌留》是黃耀明作曲的，音樂編排是頗因襲達明以往的風格的，不過聽來還是覺得清新。

　　聽黃耀明說，這歌是描寫一對情侶，他要分手她要挽留，於是舉出許多理由與比喻說明彼此關係，請她不要挽留。

　　這樣，理解歌詞應易一點，但也很需要欣賞者的修養閱歷以……

　　「像我這永沒法解釋的蒼白、像永遠蓋着撲克、像永遠在轉圈的筆劃、一生不過揣測。像我這永沒法青春的生命、像永遠轉換佈景、像永遠在轉換圈圈的花瓶、一生不過一聲、沒一刻可以安靜！」

　　《愛彌留》的副歌，連續六個「像」，明顯是詞中主角說：「像我這樣這樣的人，怎值得你挽留！」於是從這些「像」，可以大約推測出詞中主角是甚麼人！頭三個「像」，都表明他是個常思變化、行蹤無定的人，總之難以捉摸猜透，而由「永沒法青春的生命」，可以猜知他還是心境很蒼老很灰的。

　　有了這個大概的形象，理解「蝴蝶比沙丘永久」或「垂在鐘擺的借口」等等意象便更有把握些。

　　曾看過周耀輝在一份雜誌上的雜文，有一段寫道：「只收到一種信息，只容下一把聲音是可怕的……寂靜的空間，雖晃蕩無定向，卻遼闊，但單一的聲音卻是號令，不得不服從，也是耳畔的催眠語，不得不聽進去。」

　　由此很自然聯想到《愛彌留》中的兩句歌詞：「一生不過一聲，沒一刻可以安靜」。看來這作品不單純是情歌，縱然黃耀明、周耀輝都說它只是情歌。

　　在同一雜誌 ，也看到專訪某學者的文字中，恰有此語：「中國近百年在搞圓圈遊戲，老在重覆…」這跟《愛彌留》副歌的歌詞：「像永遠在轉圈的筆劃……像永遠在轉換圈圈的……

　　《十個救火的少年》是達明一派新碟《神經》中一首十分精彩的作品。Reggae的音樂風格，帶着些加勒比海風情，而歌詞卻是一篇精巧的寓言故事。

　　詞是潘源良填的，以歌詞的形式來鋪敘一個如此複雜的小故事，寓意又如此的深，實在是粵語歌詞中很罕見的。事實上，拿《十個救火的少年》來相比鄭國江的《傷心的小鸚鵡》或者是許冠傑的《木屋區》，後二者都顯得很簡單。

　　《十個救火的少年》本事如下：十個少年志救一場火警，但未出發已走了三個，後來又因事走了四個，餘下三個，也救火不成反遭火葬…這……

　　《十個救火的少年》中唱道：「又有為了母親的勸勉，在這社會最怕走得太前，罷了罷了，便歸家往後轉。」其實，不最為天下先，就正是中華民族一大缺點。中國人幾乎都信奉「煩惱皆因強出頭」、「槍打出頭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很多人到了要救人的時候，也還嘀咕着：事後會不會被人指為逞英雄？

　　歌詞另外又唱到：「為了決定去救火的主見，其中三位竟終於反了臉，謾罵着離開，這生不願見」。這很自然讓我想到孫中山指中國人很多時都是「一盤散沙」，又或是柏楊說的：「中國人最會窩裡鬥！」

　　當然，小小的一首寓言歌詞，沒可能把柏楊的《醜陋的中國人》或孫隆基的《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概括進去。只是，單是「不敢為天下先」和「一盤散沙」這兩點，要反省及改善起來已很費心力了。

　　達明一派的唱片，常常喜歡在序曲與終曲上做文章，以這一開一合去畫龍點睛。

　　他們過去的大碟《石頭記》、《我等着你回來》都成功地試過。今次，他們的最新大碟《神經》，再故技重施，但手法更妙。

　　《神經》大碟的序曲，標題是「今天我願你平安．阿門」，其實音樂正是他們的舊作《今天應該很高興》，但作了弱奏處理，而在短短五十秒的末尾處，卻隱約有一響響槍聲。

　　《神經》大碟的終曲，比序曲《今天我願你平安．阿門》帶着更多意符。

　　終曲的標題是：God Save the Queen，也就是英國國歌的歌名。其實，英國國歌的旋律亦早在終曲之前出現過，就是《你情我願》最後的那段音樂。

　　然而，這終曲《God Save the Queen》唱的並非英國國歌，而是這《神經》大碟的……

　　《你情我願》是達明新大碟劈頭第一首歌。它是情歌，卻是一首有異於普通愛愛恨恨的作品。《你情我願》中所寫的情與願，未必是真愛。周耀輝填的詞，開門見山就寫：「這個世界變化太大只願望快快同行投入美麗國邦」為了移民，匆匆找個已有外國居留權或是外國國籍的人結婚，這些事情在現今的世道裡，殊不罕見。只是寫進流行曲歌詞裡的就很鮮見了。

　　詞往下寫，也描述了不少恩愛誓言：「願意跟你朝夕，願意跟你經歷，兩心齊和愛歌，願意跟你孤寂」可是突接一句「會否給我國籍？」頓然覺得誓言的不純與虛假。

　　我想，一個聰明人大抵不會逕問另一半會否得到國籍，周耀輝硬將心底話抽出示眾，是為了易於諷刺吧。從歌名看，詞中所描述的一段婚姻，應是互相詐騙，一方為了取得國籍，另一方也可能為了不可告人的谩�…

　　達明《神經》大碟，只餘下一首《皇后大盜》未談。

　　這歌，歌名已是一絕，你可以由它聯想到香港有一條分三大截的「皇后大道」，然後迅速疑問，詞的內容會是諷刺英政府嗎？不過，內容其實與此無關。

　　問黃耀明，這《皇后大盜》是如何構思的。他表示這作品是來自以往很多他喜歡的東西的組合。例如，他與周耀輝研究這個曲子該填些甚麼內容時，二人正身處皇后大道中一號，另一個元素是他很喜歡的一部德國電影《大路雙皇》，據黃耀明說，這部電影的導演溫韋達斯，十分愛拍關於旅人的題材，有人稱溫韋達斯的作品為「公路電影」。

　　《皇后大盜》的音樂編排很易讓人有浪跡天涯的感覺。結他的彈掃，銅管樂豐厚的和唱，讓人想到這樣的一幕：遼闊的原野，一輛吉普車從遮黑了整個銀幕到馳向原野遠方，視點忽徐忽疾，感染到車上的雌雄大盜的心情後，車也漸行漸遠，終消失原野盡頭處。

　　看周耀輝這《皇后大盜》的歌詞，所感到的，是亂世兒女患難情多於如標題所示的盜情。事實上，如果《你情我願》是諷刺某些人借婚姻達到逃避的目的，那麼《皇后大盜》卻是描寫一對亂世兒女，雖有苦樂與共之心，也總難掩前景黯淡的焦慮，於是只能緊緊珍惜相聚的每一刻。

　　《皇后大盜》的歌詞多次提到：「繼續去路，已斷退路」，彷彿暗喻香港只能繼續投向大陸的懷抱，另無他路。歌詞是動人的：

 　　這組樂評文字，同樣是原刊於《成報》之「歌與樂」專欄的，連載了六天。所以這裡亦把這六天的文章分成六節貼出來，以保持原樣。

 　　近年來，本地的情慾歌曲似乎再沒有甚麼新的突破，也再不見掀起甚麼議論來。

　　猶記過去，每當有這一類議論，就總會見到如此類型的申辯：「中國人在這方面真保守，他們對西方流行曲的容忍度較大，比如麥當娜的某曲某曲，比本地情慾歌更大膽，卻不曾聽到抗議聲。」

　　昨天的一篇「慾之隨想」，其實是想作為談劉以達新近的作品集《麻木》的切入點。

　　只因為，《麻木》這張作品集裡，大部份歌曲所涉及的主題，諸如：環境污染使大氣層穿了洞，自以為征服大自然其實是破壞大自然並正遭大自然報復，智慧帶給人類文明但文明卻似正在消磨我們的智慧……想深一層，都是西方那所謂進步、開放、自由的文化所惹的禍。

　　可憐的是不少東方國家還趨之若鶩，盲目地全盤接受這種所謂進步、開放、自由的文化，不難想像再下去只會重蹈覆轍地惹同樣的禍。事實上近日也見到一些文化人或學者相繼指出，西方文化雖有許多優點，但近數十年來，西方社會卻出現不少令人困擾的情況，以美國為例，其極端自我主義和物質主義帶來不少負面後果，如暴力的普遍，精神病者處處、毒品泛濫、自然資……

　　無疑劉以達的《麻木》談點很多，而對於他在此碟中採用了不少中國民族樂器，不少人都持肯定態度，覺得很實驗，但筆者則始終持保留態度，未敢苟同。

　　當然，肯去親身學習傳統的中國民族樂器，這在本地流行音樂人普遍瞧不起中國音樂的氛圍下，劉以達那種豁達是值得表揚、讚賞的。可是肯學是一回事，學得怎樣卻是另一回事，絕不宜混為一談。

　　筆者曾跟劉以達談過，他也曾向某些高手學二胡，但只學了些東西就自己摸索，怕跟高手學得太多，被傳統困着出不了來。於是我們便可在《麻木》專輯裡聽到劉以達自己摸索出來的二胡技巧與聲音，吱吱嗚嗚的，聽來頗有實驗意味，教許多人驚訝。

　　劉以達的《麻木》專輯，筆者想先談談幾首由大陸歌手主唱的作品。

　　《我的天》、《了了》兩首由胡蓓蔚演唱，《唉世界，唉人類》由灰狼艾斯卡寫詞兼主唱，湊巧三首歌的題材都是與環保及征服自然有關的。

　　《我的天》聽起來很民謠，只是編曲部份讓人知道會是劉以達的成品。這首曲調中間部份用了一點日本陰音階，於是就自然帶一點日本味。歌詞寫的是大氣層穿了個大洞，由此而聯想到人的心其實也千瘡百孔，這一聯類，使詞意豐富了很多。筆者最喜歡這幾句：

　　不是所有作曲人都有能力唱回自己的作品，倫永石亮是有這種能力的，顧嘉輝就沒有了。劉以達也不大有這種能力。不過，他若選擇一些有諷刺意味，不用太正經去唱的作品來演繹，也還是可以接受的。

　　像是次的《麻木》專輯，劉以達自己也唱了三首歌：《一額汗》、《愛恩斯坦與普羅米修斯的夢》和《Fancy Nightmares of Bearer》。首尾兩首都屬於一般人心目中的鬼馬、無厘頭之歌，由劉以達親自演繹，不會有誰會非議，可是中間那首《愛恩斯坦與普羅米修斯的夢》，題材正兒八經，由劉以達唱便顯得不合適。

　　劉以達的《麻木》專輯，筆者還想談談當中的兩首作品。

　　先談《繾綣28800bps》，此歌寫通過網絡談情，已是筆者近期見到的第三首，然無論是曲還是詞，這《繾綣28800bps》都是表現最好的一首，含意繁豐，造句也算規行矩步。

　　劉以達寫這歌的旋律，也是教筆者佩服得驚訝的。曲調一開始就從全首歌的次低音急躍上全首歌的最高音，那種感覺，就像迅速給拋入無垠的廣闊的空間裡，而在電子音樂怠�…

 　　這組樂評文字原刊於《成報》之「歌與樂」專欄，以連載方式刊了十三天，所以這裡亦把這十三天的文章分成十三節貼出來，以保持原樣。

　　自達明一派中的劉以達、黃耀明宣佈暫時分手，而黃耀明投到音樂工廠旗下後，人們感興趣的是，到底黃耀明會有怎樣的轉變呢？

　　近期，黃耀明終於推出個人發展後的首張專輯《信望愛》。不少樂評對此唱片，極留意其與黃耀明在達明時期的不同，而比較的結論則往往是：難脫達明味。

　　黃耀明的新唱片，標題為「信望愛」，很宗教的字眼。

　　這不期然教人想起早年曾信過耶穌，卻又已在多年前離開了祂的黃耀明，是否在借此輯「信望愛」，去省視這個世界上的宗教現象呢？

　　看專輯裡，也確然是有不少歌名很明顯涉及宗教現像，如《那裡會是個天堂》、《淨土》、《你真偉大》等，不過，也有一些宗教以至平常人都未必敢正視的《淫紅塵》。

　　黃耀明的《淫紅塵》，確然是有不少文字遊戲成份，但遊戲得並不隨意，背後應是有刻意的一面。事實上，在那一堆堆華麗的字眼裡：

　　「藍緞玉絹金絲相襯，翠綠刺激瑰紅迷魂，桃杏艷滲青葱紗印，透亮透花透情圖紋，縷縷慾染縧縧愛恨，迷迭香開勾魄困身，嬝嬝笛送蒼蒼歲月，暗月照痴世淫紅塵……」

　　渲染的是由色而慾情，由慾情而到香、聲，一派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意象，但可以感到它涵蓋的絕不僅僅是風風月月的世界。

　　在……

　　「良辰美景奈何天，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在《淫紅塵》裡，以上兩行字句，黃耀明並沒有唱出來，但聽者只要稍留意，便知那正是作為背景效果的昆劇花旦的唸白。

　　對中國古典文學稍有認識的朋友，相信亦一看便知這幾句文字的來歷：來自明代著名戲曲住�…

　　《淫紅塵》的曲式是常見的ＡＡＢＡ，但最後一段Ａ段的歌詞，卻大部份是從這首兩個Ａ段的詞句抽出來拼貼而成，這也許是另一種文字遊戲手法，但又可以是以此表現最後一個Ａ段的獨立小主題：「醉」。

　　事實上，這三個Ａ段的末句也是很值得留意的，且順序排列如下：

                「暗月照痴世淫紅塵」

……

                「青空　星點破

                光影錯　風閃過　空虛墮

                種種　瑣碎事　可愛事　小故事　印半空

            &……

　　在黃耀明主唱的《舞吧舞吧舞吧》中，詞人這樣寫道：

                「曾為你心讚頌　心震動　心意奉　相與相共」

　　要是是詞後有附註：「送給那些仍被囚在黑暗中的自由戰士」筆者大概會以為，詞中那個「你」，若非天上的造物主，也可能是人間受敬仰的偉人。

　　由黃耀明主唱的《黐孖根》音調反覆地奏着的時候，一群人響起了如步操時吆喝「左、左、左右左」般的唸語：

                「    一一四九，七三廿一；

　　在黃耀明《信望愛》專輯中，《你真偉大》是比較容易讓人聯想到宗教的歌曲。

　　不過，筆者聽這歌，聯想到「人父」的時候比「天父」還多，也很自然想到過去的一些有關親子之間的作品如《媽媽，我沒有做錯》、《恕難從命》之類，只是，《你真偉大》所涉及的層面略有不同，即野心更大，試圖把「人父」與「天父」揉合起來寫。

        「從前從前爸爸你有沒有試過錯過吧？從前從前爸爸你也試過退不下，昨日昨日傲慢一心一心推翻瘋瘋癲癲的偏見，現在漠視舊事說我太過放肆，孩兒孩兒如無知……」

                「是你生我是你在鎖我

                是你驚我終於惹禍

                …望你不要關心太多

              ……

　　若說，人人心裡都有一個天堂想尋覓，但這天堂是何模樣，卻人言人殊，越說越混亂。則黃耀明《信望愛》專輯中的《哪裡會是個天堂》，大意亦如此：「日過夜過各知各私事…各需要醫治…同在世間覓那片刻天堂…同在世間覓那各色天堂。」

　　但是，何謂「天堂」？

　　「天堂」是善良的人死後獲嘉許而可以到的快樂境界？

　　「天堂」是凡人夢想裡的烏托邦？

……

　　「天堂」的另一個相類的概念是「淨土」。在黃耀明的《信望愛》專輯中，除了有一首《哪裡會是個天堂》，也有一首《淨土》。

　　這歌的配器一點也不「淨土」，其帶點陰森詭異的氣氛，就有點看驚慄片的味兒，而黃耀明也壓低了嗓子來唱歌，有神無氣的，像是極度失望心灰。比起同一專輯裡的《淫紅塵》、《哪裡會是天堂》，這歌的歌詞更覺晦澀，就如這些片段：

　　「去吧　天終於要褪色　沙終於會嘆息

　　在黃耀明的《信望愛》專輯中，有兩首歌可說是相映成趣的，一首極輕，一首極重，即《過日辰》和《愛到死》。

　　《過日辰》予我的感覺是平淡寧謐，偷得浮生半日閒，不過，「過日辰」通常是貶語，尤其對於勤懇的香港人，太閒暇無所事事的人似乎都很罪過。

　　在黃耀明這《過日辰》中，亦隱見閒中帶愁，閒得毫不輕鬆，是給一片莫名灰暗籠罩，心情絕不舒服。

　　「沉默的他，輕輕鬆一鬆領呔，沉默的注視，沉默的花快要謝，沉默……

　　這篇長文原刊於香港的《號外》雜誌，原來的文章標題是「說達明話流行」，作者是王錫恩、張永恆。鮮有文章這樣深入來談達明的作品，但達明的作品就應該要這樣深入地談才對！文章裡夾雜很多英文術語，也用了許多「性」、「化」、「度」，這是香港人文字一大特色也，願能適應得來。

　　文章實在太長了，這裡分成五截，以方便瀏覽。

　　在這兩三年間，達明一派不單在香港的流行樂壇中崛起，而且還樹立了一種風格，一種與其他流行音樂有顯著分別的風格。所謂風格，自是與別不同者才可言之為風格；但我們這裡說的，並不就以樂隊的商業包裝的不同，或是歌唱風格的不同，亦不是他們在歌曲裡所表現的情調的不同，而是在他們的音樂本身與歌詞的獨樹一幟。這裡多少涉及他們的音樂理念與作曲原理。

　　在樂曲的創作方面，達明一派是不乏創意的。若單就其音樂形式來說，他們並沒有如香港一般的抄舊橋作風。

　　今天，尤其是香港，「作曲」並不就是「創作」一首歌曲。創作不等同作曲，因為舊橋用得太多了。何謂舊橋？先不談那些把外國流行曲原版整件的搬過來配詞的「本土外國」流行曲（或可寫成「本外土國」流行曲）。這類歌曲不單毫無創意，且很多時為了配合廣東話音韻及年輕人口味而詞曲大二分，音樂還音樂、歌詞還歌詞，甚難下嚥處一如清蒸漢堡包。且說回本港的幾條主要生產線，其中顧嘉煇便是一顯例。大概是因為生產太多而又要保證市場的關係吧，同一個旋律的搬來弄去，同一種過門的反反覆覆，同出一轍的轉調手法，翻陳又算是出新，冷飯仍說是新菜，況且有不少技巧已用了不少的了。這種「作曲」方法，首先傷害的是作曲者本人的原創性。而採用類似的作曲方法的大不乏人，分別只是較好與較壞而已。

　　達明一派也有melody-oriented的歌曲，但卻取材自一些極少用的mode或scale。

　　在《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裡，整首歌是由Ｄ大調轉入Ｄ Dorian Mod……

　　歌詞亦是達明一派的一大特色，可分兩大方面說：

                （１）歌詞本身。

                （２）歌詞與音樂的配合。

　　（二）其次是歌曲與歌詞的配合。

　　由於他們創作是以整體意念或整體情調（atmosphere）為出發，加上中間並無一般流行曲製作般，曲子完稿才拋給作詞人配詞，所以其統一性（曲與詞的配合）是不需多言的。加上他們的用心，故很少犯許多粵語流行曲易犯的毛病。

　　（１）歌詞帶出的氣氛與歌曲帶出的氣氛相當吻合，而歌者亦能演繹出它的氣氛。

　　達明一派為王虹監製的專輯《風采依然》裡，有一首不能不提的歌曲：《紅旗袍》。

　　這首《紅旗袍》屬於詠物歌曲，即歌詞借物感賦，在摹寫物狀中寄寓作者的情思。如「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便是借蠟燭的物像投射離別的難堪。

　　詠物作品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然而，從古以來，中國文學裡都要求詠物詩所詠及的東西，都可以由物理及人情，都可以有時代或歷史的時空投影在其上，始為上品極品。

　　由周耀輝寫詞的《紅旗袍》，應屬這類上品。詞人寫一位女子對紅旗袍戀戀病�…

　　以前的三毫子小說時代，很多小女孩會為小說中那風度翩翩的男主角而着迷，有些甚至會戀上無有的他。有幾個錢可以多看幾套電影的，其戀愛對象則變成大銀幕上的俊美小生。

　　時代變了，而今的小女孩，戀的同樣是男主角，但已不是三毫子小說中的男主角，也不是大銀幕中的男主角，而是從錄影帶中走出來的男主角。她們可以一遍又一遍的看他俊美的形貌，聽他迷人的聲音，比當年三毫子小說，戲院裡的他都來得更親近，還可以天長地久的永遠擁有！

　　近期有一首叫《戲婦》的歌，正是描寫這類女子的心態的。

　　在今年初的十大中文歌曲頒獎禮，達明一派一出場便引來哄動，同場黃霑亦忍不住指說了一句「奇裝異服」。最近，達明一派的新唱片《意難平》推出了，封套的造型又是嚇了許多人一大跳的，記得這造型剛在地鐵燈箱貼出時，身旁一些朋友看了即大表接受不了，認為越來越過份了。

　　當事者又是如何想的呢？

　　一次我就此問題問他們。

　　音樂人也是創作人，而他的創造性是不應止於音樂的領域，而創作也應無界限，有了界限便不那麼好玩。所謂創作，不正是要嘗試一些少人做過甚或沒人做過……

　　與黃耀明、劉以達談他們的形象問題，黃耀明且反問了一句：「是否該由批評達明穿着奇裝異服的人，去指導達明如何打扮，那時他們會如何去打扮達明呢？」

　　我擬的答案是，那時達明的打扮可能很合眾人的觀瞻。但達明的個性也隨之而泯滅了。

　　關於「美的質素是不分男女的」這一命題，黃耀明承認是他近年來思索得頗多的，以至跟周耀輝談出了一首《忘記他是她》，嘗試鋪陳肯定這一命題的觀點，只是鋪陳時用了情歌的形式：「愛上是他是她是他給我滿足快樂，是那份美麗的感覺……不理上演那幕，忘記他是她不知覺……忘記他是她不必覺。」於是意義也就外延了一些：她只要愛他，即使他有些娘娘腔也不是問題；他只要愛她，即使她是男人婆也毫不妨礙，總之愛一個人就能從其身上找到美感，找到俊�…